情人的筹码

写故事的刘小念 写故事的刘小念



01


小白杨是一只懂得摇尾巴的狗,是唐唐在半路捡到的。

 

当时她觉得这只小狗的眼神不一般,像极了刚刚宴会上的那个搭讪的男子,她的心突然就动了一下,于是叫身边的男人停车,决定带它回家。

 

身边的男人不解,盯着她说:流浪狗,多脏啊,想要,我给你买一只。

 

唐唐轻轻地用手抚摸着它的头,温柔地说:不觉得吗?它很可怜。

 

男人下意识地笑了笑。

 

唐唐明白他笑的含义,她只是他收留的情人,和这只流浪狗有什么区别。

 

跟他有两年多了吧,她想起刚来深圳时,被人骗到酒店做小姐,是他在欢场上帮她脱离苦海,摆脱了不堪的过去。


他救了她,她也动了情。


他说:我们不太可能在一起,最多是个情人关系,这样吧,三年,我给你五十万,做我的情人。

 

她彼时已没有退路,那时的她才二十二岁,想三年后也不过二十五,还有很多的青春和时间,可以拿着他的钱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,于是妥协。

 

捡回来的那只小狗,洗干净后才发现它是松狮。

 

她开始像疼爱人一样爱它,给它买上等的狗粮,叫它“小白杨”。

 

这小家伙也通灵性,整日跟在她身后摇尾乞怜。

 

日子渐渐不觉得寂寞。

 

唐唐盘算了一下身边这个男人,他真的很优秀,四十出头,离异,除了脾气让人无法琢磨,其它都好,经营着不错的事业,只是当初的相遇就决定了他与自己的路径,她永远也配不上他。

 

唐唐清楚地记得,有一次,缠绵之后,她枕着他的胳膊,他就那么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,那一刻,她觉得自己就是他的女朋友,于是忘情地说了一句:我爱你。


而他的表现是,迅速把胳膊抽离出来,然后不冷不热地说:以后不要说这三个字,我们是情人关系,这样在一起,更轻松。

 

于是她浑身的坚挺似乎瞬间就柔软了下来,当他再次把手抚摸上来时,她只是冷,脑子里被深刻地烙上了那一个身份,情人。


渐渐地,也不再妄想。


02


再度遇到宴会上的男子竟然是在小区里,那天,唐唐带着小白杨散步,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他。

 

他穿着白色的毛衣,站在那里,看着自己微笑,真的是像极了一株白杨树。

 

他走上来打招呼,嗨,我们见过面的。


她愣在那里,不知道要怎么回答,他又说,我叫杨小树,你呢?

 

她咯咯地笑了,还真是一棵白杨树呀。

 

后来,陆续又遇到过几次杨小树,他总是那么的阳光灿烂,好像不知道什么是愁,有时候他们也聊天,他也会像孩子一样逗她怀里的小白杨。

 

唐唐总觉得杨小树好像知道她和他的秘密,可是他从来不多说。

 

直到有一天,杨小树突然说,唐唐,不可以离开他吗?

 

杨小树叫她的名字,不像他,从来都只是吆喝一声,像使唤小动物,没有一丝感情。

 

唐唐突然就想靠在这个男子的怀里哭,可是尚存的理智让她不允许,他说过的,三年内不允许她与别的男人来往,不然,她一毛钱也拿不到。

 

只是,回到与他的房子里,唐唐的心久久也不能平静,这时候小白杨在她的身边窜来窜去,让她觉得四处都是杨小树的影子。

 

小白杨的眼是杨小树的眼,甚至连小白杨的脸也变成了杨小树的脸,唐唐害怕得不行,看着身边的男人,生怕自己的秘密会被他发现,还好他只是低头看手机,并不知道她内心的波澜。

 

晚上睡觉的时候,梦到了杨小树,他带着她私奔,两人在荒无人烟的野地里尽情欢爱,天和地是那么的小,小到只剩下了他们彼此,他的手指像一条蛇似的在她身上游走,她突然大喊一声,小白杨。

 

梦就这样子醒了,唐唐坐起来,用手一摸满脸全是泪,身边的男人正用手抚摸着她,她的小胸口就又紧张了起来。

 

看着唐唐恐慌的样子,他指着卧在床前的小白杨说,在那里呢。

 

不过,这以后她就有些害怕见到杨小树,可是越是害怕却越想见,被压抑的爱火烧得比什么都厉害,特别男人不在家的时候,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晚上的春梦,然后想象着杨小树的手指在自己的肌肤上弹着节拍。

 

于是带着小白杨一次又一次地上楼下楼,说是去遛狗,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,遛狗不过是借口,看人才是真的。


03


杨小树就像是故意在小区里等她似的,远远地她就看到他坐在那里。


看到她过来,立刻就起身迎上来,可是走到了面前,又什么也不说,只是看着她,像个倔犟的孩子。


后来,也不知道谁先开了口,不知所云地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,唐唐正打算跟他告别的,杨小树就突然看着她说:要不,去我家坐坐吧!

 

唐唐潜意识里是要拒绝的,可是看着杨小树渴望的眼神,她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。

 

这时,小白杨突然从唐唐怀中挣脱,直径朝楼上跑,这个小家伙,一下替两人解了围。

 

杨小树看着唐唐似笑非笑,她也不做声,跟在他身后上了楼,那心情就像是偷情,紧张得不行。

 

他的家不大,二十几个平方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

唐唐在房子里转了一圈,空气里充满了危险的气息,而后转身去阳台,杨小树的阳台竟然正对着自己的卧室,这个发现让她有点惊讶。

 

这时,杨小树端着一杯水走过来,看着她欲言又止,过了好一会儿,才语气低沉地说,每晚我都可以看到你和他在一起。

 

这样一说,唐唐的心就痛了,这个杨小树说话都是让人心痛得凉,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,他的话又来了,他说,你要不嫌弃我没钱,就离开他,我们一起过。

 

唐唐的心突然怦怦地跳得特别厉害,这样的表白,没有一丝浪漫,可是她觉得是那么的真实,真实得让她想抓住眼前的这个男孩子,她伸出手去摸他的头。

 

几乎是同时,杨小树突然吻了过来,一边吻一边喃喃自语,唐唐,跟我走吧。

 

唐唐突然就哭了,哭得无声无息,她顾不了那么多,她热烈地回应着他。

 

这一刻她的心是燃烧的,为杨小树,她的小白杨。


04


唐唐决定了要跟他摊牌,但是两年多来的相处,别说是人,就连动物也是有感情的,所以,每次分手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 

有时候她想,算了吧,反正也只有几个月时间了,过了这几个月,就是自由身了,到时候天涯海角,不管哪里,她都会跟他杨小树走。

 

下定了决心后,她不再打算与杨小树见面。


一个人的日子,她就把小白杨当成杨小树,她把那些要对杨小树说的话给小白杨听。

 

可事情偏不如愿,关键时候出了状况,不是杨小树,也不是自己,是他。

 

他的公司出现了经济危机,几乎是一夜间从天堂跌进了地狱,他破产了。

 

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不是因为他应该给她的五十万,是因为他糟糕的样子。

 

现在的他每天神情恍惚,魂不守舍,没有了先前的跋扈,眼神也不似以前的凌厉。

 

唐唐从他的眼里看到的竟是疲惫,她不愿意看到这样子的他,这样的他是她不认识的,也让她狠不下心离开他。

 

晚上,两人欢爱后,他起身从书房里拿出一个黑色密码箱,对唐唐说:这些钱是给你的,早就准备好了,这几年委屈了你,现在你可以走了。

 

唐唐一下就哭了。


这个男人,总是以这样的姿态对待自己,原本是应该狠狠地离开他,可是他已如此落魄,心里还保留了她的位置!


05


唐唐没有拿那笔钱,也没有走,她觉得自己应该留下来陪他,即使要走也至少等他振作了再走。


这样,一晃就半年过去了。

 

半年之后,他的元气恢复得差不多了,公司也重新开张,他对她越来越好,出差的时候还会给她带礼物,不回来吃饭,也会打电话过来说一声,而且他还改口叫她,唐唐。

 

唐唐迷茫了,这个男人,什么时候开始也叫自己唐唐了,她的脑海里想起了另外一个声音,那个人也是这样子喊她,他喊她唐唐,他让她跟他一起私奔。

 

是的,唐唐想起了杨小树,这些日子竟生生地把杨小树忘到了脑后。

 

傍晚的时候,唐唐带着小白杨去敲杨小树的门,一路上她都在想着要怎样跟杨小树解释,可是开门的竟是一个陌生的女子,她一下子就呆了,女子疑惑地看着她:你找谁?

 

唐唐想了半天才说:我找杨小树,他在吗?

 

结果那人竟然说:谁是杨小树?

 

唐唐只觉得口干舌燥说不出一句话,那句“谁是杨小树”,一直在她的脑子里挥散不去。

 

杨小树不见了,就跟他当初贸然的出现一样,突然又无影无踪了。


06


他竟然是认真的,还像模像样的求婚了,他说:唐唐,嫁给我吧。

 

唐唐觉得这有点不真实,像是梦境,可是她还是选择了嫁。

 

婚后的唐唐没有什么变化,他经常会带她出席一些朋友的宴会,每次介绍的时候都会说:这是唐唐,我老婆。

 

杯盏交错的时候,唐唐总是会想起那个白杨树一样的杨小树,也是在这样的宴会,也是在这样场合,他们初相识,他像个冒犯者,闯进了她的生活。

 

很多次,唐唐都想去打听打听,这个谜一样的男人,到底去了哪里?


唐唐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。

 

可是,从何而起呢?真的不知从何而起。

 

所以,她还是习惯跟小白杨说话,说到动情之处,小白杨会“汪汪”地叫上两声,然后滚到一边自个儿玩。

 

如果不是替他清理抽屉,也许唐唐会把小白杨当成倾诉秘密的那个树洞,她会一直一直地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小白杨,可是抽屉里的那份合约让她戛然止声。

 

那是她的丈夫与私家侦探签订的合约,内容无非就是让私家侦探监视她,看她有没有背着他在外面偷情,看看她是不是背叛了她,看看在他已经爱上她的日子里,她是否还和从前一样。


甲方和乙方的签名很醒目,有她熟悉的“杨小树”三个字。

 

唐唐突然就愣住了,杨小树竟然是侦探,还是他花重金雇来的,好刺眼的一个身份,好扎心的一段相遇。

 

那么,如果他没有破产,如果她不是决定等几个月再跟他走;如果杨小树的爱够深刻;那么,一切的一切将是另外一番蝴蝶效应吧。


唐唐只觉得透心的凉。

 

真是世事难料,人心难测呀,两个男人,她哪个都琢磨不透,两段感情,她辨不清真假,这年月,谁是谁的谁,谁又爱上了谁,谁又知道?

 

唐唐给小白杨改了名,她叫它小肉肉。

 

小白杨似乎不习惯这个新名字,朝她汪汪直吼,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。

 

摸着它的头,她狠了狠说:滚!


一如对那个和它有着一样眼神的男人。


END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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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小念

一个爱写故事的高龄少女

一个坚持原创的二胎妈妈

出版作品:《婚后三十六个月》《煮妇炼爱记》《少女心事博物馆》《呼吸》《悲伤无法逆转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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